过了廊桥,机舱里开着冷气,座椅皮面上泛着一层凉意。
叶时初坐下来系好安全带,靠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停机坪上有几个地勤穿着反光背心推行李车,来来回回的,跟蚂蚁似的。
周律师在旁边把公文包塞进前排座椅下面,侧过头小声问她。
“嫂子,刚才那条短信是谁发的?”
“郑文山,或者他手底下的人,不重要。”
叶时初闭上眼,头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却一点都没停。
三千万她拒了,对方加码的短信就追过来了,速度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何劲松那边不止一套方案,三千万只是第一轮试探,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,一轮比一轮往上加。
这种谈判套路她见过,陆战野做生意的时候也用,先出一个低价探对方的底线,然后根据反应调整策略。
只不过陆战野用这招是为了谈项目,何劲松用这招是为了买命。
飞机开始滑行了,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脚底下传上来,整个机身都在震。
叶时初没睁眼,脑子里在想陈嘉明的女儿。
十九岁,在杭城读大学,大概率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爸当年在何劲松的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,手里攒了一堆要命的东西,现在人快不行了,把这些东西交了出来。
但他女儿呢?
一个十九岁的姑娘,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,可能连她爸得了什么病都不清楚,更不可能知道她爸正在跟一个能要她命的人对着干。
叶时初想到这里心里堵得慌,手无意识的摸了一下锁骨上那条链子。
陆战野说了会安排人盯着,他办事她放心,但她还是觉得不踏实。
何志远要来温城了,这个人她不了解,不了解就意味着不可控。
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以后,周律师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,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
叶时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这孩子累坏了,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跟着她跑,连口热饭都没正经吃过。
她拿过毯子给他搭在腿上,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下的备忘录,把今天的事情一条一条理了一遍。
第一,陈嘉明扛住了刘康的施压,没有松口。
第二,何劲松派郑文山出面谈判,开价三千万加资源,被她拒了。
第三,何志远要亲自来温城处理,说明何劲松在往儿子手里交权。
第四,陈嘉明有个十九岁的女儿在杭城,这是个软肋。
第五,方秀兰的日记本里提到了一个叫徐海平的人,十年前失踪了。
五条线,每一条都指向何劲松,但每一条都还差最后一块拼图。
她需要方秀兰那个日记本,那是把所有线串起来的关键。
明天,陆氏法务的人就到南城了。
叶时初把手机锁了,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眼。
飞机外面是一片黑,什么都看不见,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无边的夜里喘气。
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,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,她爸站在工地上冲她笑,转头就被一堵墙埋了。
她猛地醒过来,后背全是汗。
周律师还在睡,机舱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嗡嗡的低响。
叶时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凉的,压了压嗓子里那股干涩感,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平下来。
广播响了,说还有四十分钟降落。
她看了看时间,晚上快十一点了,陆战野应该已经到机场了。
这个男人说到做到,从来没让她多等过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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